二千年前,古中國的春秋戰國時代,是人類思想大解放、觀念大爆炸的最偉大時代。

在這個時代中,所有的人都勇敢而自由地發表自己的思想,並且批判別人的思想,而不畏懼受到傳統、宗教、或政府機構的任何壓制;甚至各國王侯官吏也爭相延聘各派思想家,並尊他們為上賓,以聽取他們在修身治國方面的意見。在這個上至天子下至庶民人人自危的神權和封建夾縫中,所形成的高度思想解放,在整個人類歷史中,是極不尋常的。古中國的春秋戰國時代的哲學思潮,相較於哲學思考鼎盛的古希臘,和當今擁有絕對學術自由的東西方各文明國家,就思想的自由奔放,以及參與者的熱情和普遍來看,也毫不不遜色。

春秋戰國時代所形成的各家思想,以當今哲學的角度而言,大部份仍極其粗疏。唯有老子所著的《道德聖經》卻是一部具備分析批判,以及完整知識論的嚴謹哲學著作。老子以其廣博淵深的知識,明通的思維以及親身實踐的實証,焠鍊成文字極其精簡的《道德聖經》五千言。《道德聖經》所含蓋的相關範疇極廣,其中包含各類簡單而原則性的名言論、知識論、邏輯批判、宇宙論、生命哲學、宗教哲學、價值哲學、倫理哲學、政治哲學、教育哲學、兵學、美學、修身方法等,這些簡單而原則性的理論,都圍繞著「道」,結合成一個完整而堅實的哲學體系。

《道德聖經》的哲學體系,極為完備圓滿,不但超越了同時期東西方各種神哲學思想,更超越了當今世界上的所有神哲學思想。即使以現代哲學的嚴格方法論加以檢驗,也絲毫無損於它在世界哲學史上的偉大地位。但是過去研究老子的學者,多因鄙視修行,治學態度草率,學術能力不足,國學根基淺薄,哲學修養不夠,批判能力薄弱,思想僵固,前人錯注糾葛,詮釋斷章取義,用字定義不精確,盲目崇拜師承,本外道而論老學,等種種因素,不但無法譯出《道德聖經》,反而望文生義,將老子哲學詮釋得支離破碎,面目全非。多數學者在這種扭曲的學術氛圍下,往往未經思考,便先入為主地認定老子哲學不如西方哲學,有些學者更因自卑而自大地提出「中國人重主體實踐,西方人重客觀知識」的自閉式荒謬論調;以及以外道思想詮釋《道德聖經》,妄圖扭曲老子哲學,而以多重人格的不正常思想,來吹噓學術的圓融;這類學者睜著雙眼,卻絲毫看不到老子思想精深博大超越百家之處。

老子的身世至今仍是一個未解的謎,他以古語、古文法寫成的《道德聖經》,在他死後,就突然沒有人能看懂。形成老子的著作雖在,但是老子思想的解讀,卻不可思議地錯誤了兩千多年的荒謬局面。從兩千年前到今天,從莊子到韓非,從河上公到王弼,從古代讀書人到當代知識份子,歷史上所有研究老子思想的學者,沒有一個人能看懂老子思想。《道德聖經》八十一章,幾乎沒有一章曾被過去的學者正確地翻譯出來,甚至連《道德聖經》起首「道;可道也,非恆道也。」的前三個文字,都無人能解,更何況是老子思想中的深層精義。

由於長期積非成是的錯解,後世學者對《道德聖經》的盲目詮釋,幾乎已達肆無忌憚,為所欲為的狂傲地步。而老子這位人類最偉大的導師,就因此被長期隱沒在黑暗而漫長的歷史中,任人撥弄。兩千年來,世界人類沒有能夠正確地受到老子思想的啟發而得到導正,實在是全人類的重大損失。而古中國為侮慢老子思想,所付出的慘痛代價,就是愚昧橫行,兵連禍結,哀鴻遍野。

由於歷代學者錯解所累積的流弊,危害人心極深;反抗老子的聲音,便無可避免地爆發出來,致使老子思想受到許多嚴厲而無情的攻擊;例如明末清初王夫之所著的《老子衍》,就可以說是反對聖學的一個代表。在當今學術界,也常見校園無知師生漫言天真地對老子恣意批評。老子思想儼然成為學術界干名求位,人人爭相一試身手的箭靶。然而這些學者的批判,完全都是由錯解所形成的盲目反動。這類無的放矢的批判,絲亳沒有觸及老子思想的核心,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曾正確譯出《道德聖經》神髓的萬分之一;譯注既謬,一切義理批判,只不過是徒托空言,自暴其醜而已。

從錯解到誤解到自以為是,所有研究老子思想的專家學者,無論是正面的吹捧老子,或負面的批判老子;最後一個個都同樣變成老子思想的消亡專家。那些因為錯解而盲目崇拜老子的學者,和那些因為錯解而盲目批判老子的學者,都同樣誤導了老子思想,並對老子思想造成重大的危害。因此他們也同樣是消亡老子思想的一丘之貉。

尤其是當代部份學者,更變本加厲地將老子思想,套上各種西方意識形態的框架,加以曲解或打擊。由於他們賣弄著常人一時無法認清的意識形態術語,對老子思想進行變造性的批判;這些學者對老子思想所造成的危害,比起古代學者更為慘烈。時至今日,老子思想幾乎被學術界整個扭曲污蔑而根本動搖了;而學者對老子思想的胡亂詮釋和罪名羅織,幾乎是有論述就有曲解,有著作就有污蔑,到達令人無法坐視的地步。

黑格爾曾說:「一個民族的精神文明必須達到某種階段,一般地才會有哲學。」。因此世界各國,無不以自己民族所出現的偉大思想家為傲。因此各民族無不投入大量人力物力,整理並且向世人推薦自己民族的偉大思想家,以及他們的著作;以向世人証明自己民族的偉大和對人類的貢獻。唯獨我國的學者,不但不尊重自己民族的思想家,反而仇視自己民族的思想家;不但不肯用心研究自己民族的思想家,反而藉著扭曲自己民族的思想家,來騙取自身的學術地位。這種竊佔學術名器,又打擊民族思想家的可怕惡行,在從事老子思想論述的學者身上尤其可見。過去學者常以老子原書錯簡、衍文、脫字、錯字過多作為藉口,試圖規避自己對老子思想輕率錯解的責任;但是帛書《老子》甲、乙本發現至今,已逾二十多年,《郭店楚墓竹簡》發現至今也已多年,加上過去已有的通行版本交互考校,《道德聖經》的經文幾乎已經沒有重大殘缺破損,足以成為當今學術界長期全面曲解的藉口。

由於當前學術界以學位升遷為大事,論文寫作,力求快速討巧;譯經作注,艱難耗時,嘔心瀝血之注,成果又常被位高權重的學者利用揀注、集注或詮釋學方式竊取變用。譯者雖有深根固柢之校注大功,反受空談義理之竊奪者鄙夷,因此當世學者咸以譯注為低下而不為。本書《老子道德聖經金山釋義》之校注,感念「宗主道」之慈愛,深受老子聖學之感召,並堅信「最實在的校注者,才是最偉大的詮釋者」。因此,不逐虛名,不畏世風,全力校注,詳加詮釋,但求字字精確,道明德通。然以一人獨力,親手打字,親自排版,耗時八載,夜不成眠,校稿數千,病目幾殘,始克小成。今根柢見固,而枝葉未榮,或有芥蒂之瑕瓋,唯待新證出土及來者之良能。老子說:「沒有良能的人,是良能的人那資產中資助自己的財寶。」,唯願本書的校注,能成為後世良能者,修之身家、修之鄉邦、修之天下的有益財寶,則個人可以無憾矣!

 

公元二OOO年一月一日 葉金山 於聖學書房